武松在旁边看着，只觉她好似姣花照水，越发出落得迷人，比往日更好看，又念及方才耍闹一番，脸上出了汗，落了灰，便也弯下去，借着小溪把手和脸都洗了。林黛玉说：“这么长一段路，偏要到这里来挤。”武松眼也不转地看她：“只有这里是香的。”林黛玉被他看得浑不自在，急中生智，笑：“又不着调了，这是香的，水慢慢过去，后面的不也会变香么？你自己都懒了，这么几步不想走，还来督促我呢，把你嘴撕烂！”说着，两手去拧他的脸。武松任她拧成个大笑脸：“错了错了。”正嬉笑打闹时，忽然正色：“花猫脸。”林黛玉哎呀一声，转回去照水面，果然脸颊上有一点灰，许是方才折腾时不经意蹭上的，连忙要沾水拭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黛玉弯腰下蹲，脚后跟稍稍踮起，左手温柔地放在贴合的腹与大之间，右手探入水中。武松俯视着她，专心致志地打量着她的动作。五片指甲染成了大红色。这手就像一只优雅的火烈鸟，延颈秀项，正在游刃有余地游泳。他不明白，这种颜料是怎么染出来的，怎么恰好染出这般红的，又是如何固定上去的，如何到分明沾水却丝毫不受影响的。　那水分只能停在指甲的表面，不仅无法浸透它，反而让它倍增色泽如玉的美感。这本不像是指甲，更像是一名以入局还全而退的君子。他不明觉厉，隐约感到这里藏着与男人天差地别的奥秘，不是他这等人可以参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几番洗脂漱口的过程中，她始终保持着平稳的呼，压在膝上方的脯缓慢地起伏着，红色的衣领和闪烁的波光在武松的视野中巧妙地衔接，都在静静地动，焕发着美人鱼鳞片一般的光辉。那只往来反复的手，又变成了一只孤标傲世的火烈鸟，伸着纤长优美的脖子嬉戏跃。为了不让水进咙里，她不时翕合，如同一扇不断吐泥的贝壳，两片的嘴宛若柔美的水蛭环节。林黛玉不动，只是把眼睛向上翻，发现他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，只能尴尬一笑，问他怎么了，他说没怎么。可实际上，就在林黛玉的声音向他耳朵的那一瞬间，他觉得大地的蒸腾、泥土的焦味、日光的闪烁、树林的挤压、河的冲动，都一脑儿地灌入到了他的耳里去，就像各路妖魔被收入弥勒佛的人种袋一样顺理成章。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历史和名字。他尝试挪动脚步离开。世界静悄悄的。脚下的落叶是如此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黛玉拉直脖颈，原本绉在一起的角自然垂下，右手从轻拨慢挑变成瓢舀状，掌心像一片柔的盆地。而后，她把手从抽出，静待水面重又平静，自我端详，发现刚才揩脸时已经把妆容揩得半残不新了，不如直接洗个干净，于是把掌心里的溪水拍在面上匀净，仔细化开，把妆都卸了，整张脸上只剩下口红和眼角一点余留的红晕。她反复观看，又觉得色太过明艳，需要稍微淡一些，才好此时出水芙蓉的面庞，便继续用那盆地似的掌心舀水起来，张开嘴，用清凉干净的溪水慢慢洗刷脂，洗掉一层后再轻轻捂嘴，使清水浸过牙齿和苔，同时不让旁边的人看见。